人民日报记者 窦瀚洋
作为极具竞争力的新兴可再生能源产业之一，光伏产业近年发展迅速，其中，浙江光伏产业规模和并网装机量位居全国前列。4月1日起，取消光伏等产品增值税出口退税，这意味着短期内相关光伏企业出口产品利润将减少。行业格局迎来深度重塑，叠加出口退税取消，企业如何应对？记者在浙江进行了走访。
出口退税取消，如何直面全球竞争
从产品、品牌走出去，到产能走出去
走进位于浙江金华的浙江润马光能集团有限公司工厂，生产线上，机械臂与物料运输路线配合下，硅片经过一系列化学工艺、激光雕刻等被制成太阳能电池片，再经过串焊、层压、装框等工序被加工成光伏组件。“前不久，我们刚从中亚、东南亚等地接到订单，目前正在加紧生产。”公司相关负责人肖元彪介绍。
早在出口退税取消之前，为适应全球竞争，浙江光伏产业就已开始“两头”布局：一方面，扎根国内稳扎稳打；另一方面，积极对外拓展海外市场，多家浙江光伏龙头企业的海外产能布局已初具规模。
“去年底，我们从巴基斯坦接到了200个集装箱的订单。”肖元彪说，“我们采取独家代理权模式，即在一国只授予一名有影响力的外贸商独家专营权，实现双方深度捆绑。”他介绍，公司已在巴基斯坦、阿联酋等国家布局独家代理，配套提供品牌支持、市场推广、售后保障，快速搭建起本地化渠道网络。
对大企业而言，出海早已从最初的“产品走出去”进阶到“品牌走出去”“产能走出去”。“出海不止于将销售环节布局海外，更在于扎根当地，实现全链条的本土化运营。”正泰新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常务副总裁黄海燕认为，头部企业在海外主要市场构建完整的本土化产能和服务体系，从而形成多点支撑的全球产业链布局以对冲贸易风险。
今年3月，正泰新能顺利拿下在土耳其科尼亚省埃雷利地区的某大型光储项目。项目所需光伏组件全部来自正泰新能的土耳其本地工厂，更关键的是，正泰集团为项目提供了从组件到储能系统再到施工的“全链条”一站式解决方案。“从核心产品到系统集成再到工程交付，全链条能力让我们在国际竞争中更具优势。”黄海燕说。
机遇与挑战并存，未来如何破题？浙江省太阳能光伏行业协会秘书长沈福鑫认为，浙江光伏产业已具备坚实的规模基础和集群发展优势，正处在从“政策驱动”向“市场驱动与技术驱动”转型的关键节点。未来，要加快企业技术创新与前沿研发，突破高效电池及关键材料技术，并鼓励企业拓展市场与创新应用场景，深化国内多场景融合应用和加快海外市场开拓。
量增价减，如何加速出清落后产能
倒逼企业比拼真实成本、技术与渠道能力
浙江省经信厅数字经济处相关负责人介绍，2023年以来，光伏行业产能持续扩大，一些企业陷入“内卷式”竞争。对此，浙江去年推出“自律控产”政策，但“量增价减”的核心矛盾依然突出：组件价格长期在成本线附近徘徊，部分企业销售价格无法覆盖成本。
从上游价格下跌到下游组件报价持续走低，叠加退税取消，浙江光伏企业的盈利空间被进一步压缩。“这是光伏产业从‘规模扩张’到‘质量优先’的关键转折点，出口退税取消直接切断‘补贴型低价竞争’通道，倒逼企业比拼真实成本、技术与渠道能力。”沈福鑫说。
在浙江爱旭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，公司相关负责人表示：“落后产能终将被淘汰，行业竞争最终还是要回归以技术、品质为主导的良性循环。”他说，此次出口退税取消标志着光伏行业进入“价值出海”时代，其关键在于加速落后产能出清、优化行业格局，从长期看，这有利于抑制出口价格的长期底部徘徊，有助于推动国外市场价格理性回归。
黄海燕认为，当前光伏行业所谓“增产不增收”，是因为过去两年大规模产能集中释放，直接压低了产业链价格，企业破局不能被动等待市场反转，而要主动作为。以位于嘉兴的正泰新能海宁基地为例，作为国家级绿色工厂，光伏生产更加数字化、智能化。基地负责人庞少华介绍，早在2016年，这里就率先建成“光伏制造+互联网”的工厂。“以半成品人工智能检测工序为例，往常4条产线白夜班需8人配合完成，人工智能检测上线后仅需2人，同时检测效能较人工提升4倍。”庞少华介绍。
沈福鑫表示，企业应更多关注自身是否存在落后产能等情况。“这需要行业内达成共识，互相监督、共同进步，明确减产是减掉落后产能，不能再搞低价竞争。”
从屋顶到山海，如何拓展应用场景
“以大代小”“以旧换新”或成新增长点
浙北平原，中午12点，嘉兴市秀洲区新塍镇庙云桥村，阳光照射在农房屋顶的光伏电池板上闪闪发光。庙云桥村党总支书记方明介绍，庙云桥村去年新增农户屋顶光伏达62户，年发电量折算电费收入约60万元。“过去是政府引导，现在是市场主导，老百姓选择更多。”
“光伏+”应用，是光伏行业激烈竞争下，应用场景不断拓宽的结果。东海之滨，乐清市翁乐围垦外侧700米海面上，近50万片银蓝色光伏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，光伏板之下是另一番生动画面：鱼儿在阴影掩映的水中自在游弋。这里是温州亨泰渔光互补发电项目，“我们在项目之初就融合了渔业养殖，对光伏板下的水域资源实现综合利用，每亩滩涂每年额外创造约3000元的渔业产值，增加千余个就业岗位。”项目负责人介绍。
视线转向浙南山区，走进泰顺县西旸镇面前岭村，连片光伏板沿山铺展。面前岭村党支部书记蔡建明介绍，项目瞄准光伏板下的林地空间利用，一能固化土地，二能变废为宝，目前已发展为“光伏+药用红豆杉”的农林光互补产业示范基地，每年为村集体带来20万元左右的收益。不仅如此，村里还依托浙南运动航空飞行营地，推出“空中看光伏”的特色旅游项目。
沈福鑫认为，新场景的不断开发确实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光伏产能规模扩张问题，光伏行业的“以大代小”“以旧换新”在未来或将成为新的增长点。例如2024年浙江配资门户网，浙江首个分布式光伏“以旧换新”项目就在嘉兴海宁市启动，海宁市行政中心屋顶安装的888块老旧光伏组件被731块新型光伏组件替换，总体面积不变，但发电效率和发电量显著提升，为老旧光伏更新迭代提供借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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